如果先看了我的秘密,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樣的悲劇……
「小柔,陪我去超市好嗎,反正明後天咱們都不用上課,陪印尼新娘去超市買點東西好不好?」
「我還有一副畫沒有完成呢,你自己去吧。」
「明天再畫嗎,我一個人不敢去,像我這麼漂亮的女生要是碰見色狼怎麼辦,你就這麼放心我呀?再說了,畫家也要多接觸生活,總悶在屋子裡也是不行的,要……」
「好好好,我陪你你去還不成。」實在受不了她在一旁囉嗦。
這位經常在我認真作畫時來讓我陪她去超市的,就是我的死黨小躍,和我一個班級,都是學美術的,因為我們的家都不在這座城市,所以合租了一個一屋一廳的房子。我們說好,要為了共同的夢想而一起奮鬥。有時真覺得她太活潑了,整天瘋來瘋去的,不過成績還挺好。
跟她到了超市,她搶過一輛購物車,把它當作風火輪似的踩在上面,其他購物的人們都向她投去異樣的眼光。
「小躍你等等我嗎。」我永遠都跟不上她的節奏。
說實話,我十分羨慕小躍的這種性格,雖然很瘋,但卻時時刻刻都在快樂著,不像我,常常獨自一人在一個角落裡流淚,想到異地父母而流淚,想到未來而流淚,想到夢想還是流淚。身邊有很多朋友,但多數時間還是覺得很孤獨,準確的說,看到學校裡一對一對的戀人,幸福甜蜜的樣子,才讓我感到孤獨,就像他們的幸福是我的痛苦一樣。身邊朋友的戀人換了又換,有時其中的某人還會過來說,小柔,你的外貌和成績都那麼好,怎麼就是沒人追呢。是啊,怎麼就是沒人要我呢,或許,我天生就是注定孤獨吧。
「哎呀,你就再幫我拿一袋東西嗎。」
「我都幫你拿這麼多了,你到是輕快哈!」我舉了舉手中的好幾兜子的小食品,而這其中,有三分之二都是小躍的。
「我今天畫畫弄的手疼嗎,你就再幫我拿一袋,就一袋。」
呼~你今天什麼時候畫畫了,是打遊戲打的吧……
「哇!外面下雨了啊!」小躍打開一瓶可樂,衝到門口對著天就是一頓哇啦亂叫,真佩服她,能把周圍的人忽視的如此乾淨。
「怎麼辦,我們都沒有帶傘。」剩下的錢也不夠打車了,我翻著包包,希望能夠找到一個能遮雨的東西。
「沒關係,我先回去拿把雨傘再來接你吧。」小躍邊說邊從塑料袋裡拿出一個大漢堡來。
別看她好像對什麼都不在乎似的,其實她對朋友非常重義氣,尤其是我這個死黨,有些事寧願自己受苦,也不會讓我受到一點傷害。上次,我的錢包丟了,她一個人掏錢交了房費,美術用的東西也用她的錢給我買的,美術用的材料是很貴的,到最後只剩下一點還不夠她自己吃飯的錢了,我們的家人不到月底都不會給我匯錢來,於是她的飯還要分我一份,平時和豬的食量一樣大的她,卻只吃幾口就說飽了,那是冬天,她還給我買了一副手套,自己出門時只把手插在衣服兜裡,還說什麼兜裡也挺暖和。雖然瘋瘋癲癲,但她是真的對我好。
「還是我回去拿吧,你就在這兒吃,看你一時半會兒也吃不完。」
「沒關係,你等我把這口嚥下去,我就回去給你拿傘來。」這時的小躍兩個臉袋兒鼓的像塞了兩個大饅頭,可還是用力的嚼邊和我說話,嘴裡的東西一點也不影響她聲音的洪亮。
「快喝口可樂。」看她小嘴一抿,腦袋向後一縮,脖子裡鼓起一個小包,小包又迅速滑落,我想她是噎到了。
「你們需要傘嗎?」
就在這時聽到身後一個男人的聲音,我回過頭去,只見一個高大的身材,面帶笑容的遞過來一把雨傘。他有著像風吹一樣跳躍的頭髮,粟色的眼睛在傳遞著笑。
「謝謝了。」小躍伸手就拿了過來,不像是拿,怎麼好像是搶過來的?
「你把傘給了我們,那你呢?」
「我不用,學校就在附近,而且我不怕淋雨。」他用富有磁性的聲音說道。
「哦,那就謝謝你了。」
小躍拉著我跟他揮手再見後,突然問我:「你覺得剛才那個男生帥不帥啊?」
我微笑默認。
「他要是我男朋友該多好,小柔,你知道他為什麼給咱們送傘嗎?」
我搖搖頭,又說:「是你的聲音太大了吧,吃都堵不住嘴。」
「對對,就是我的聲音太大了,他才注意到我這個美女,然後借送傘來故意接近我,可是為什麼都沒向我要電話號呢?啊對了,他說學校就在附近,據我瞭解,這附近只有我們那個美術學院沒錯吧,其他學校最近的那所也要七八站地吧,莫非他也是我們學校的?如果真的是我們學校的,我想……」
聽著她一翻所謂的推理,還別說,還真有那麼點道理。頓時,我的腦中再次浮現出那張英俊的臉。
小躍說話總是很靈驗,週一在學校的圖書館裡,果然看見了他,那個有著風吹跳躍的頭髮,粟色會笑的眼睛的他。
那時小躍在畫室裡不肯出來,不知什麼時候突然變得那麼刻苦了。
我拿著那個男生的傘,走了過去,又一次近距離的對視著那雙眼睛,感覺頭頂還有東西飄一樣,那是一種從未有過的感覺,用言語無法描繪的一種感覺。
之後幾天裡,發現小躍比以前還要開心了,我坐在畫室裡,看著她充滿笑容的拿著畫筆,好像還很認真很認真的畫,我想她是更加上勁了,我當然也不能輸給她。笑一笑,繼續完成我的作品。
以前畫畫都很有速度,但這幅畫用了我很多時間,終於完成後,我小心翼翼的準備拿去給小躍看。
「什麼?我也有新作品要給你看呢!」小躍甜蜜的說著。
「那好吧,先看你的。」
「噹噹噹噹~看!為了完成這幅畫,減少了好多玩的時間呢。」
我把眼神移到她的作品上,笑容瞬間變得僵硬起來——帥氣的臉龐,風吹似跳躍的頭髮,燦爛迷人的笑容……她畫的很好,彷彿連帶有磁性的聲音都可以在畫上體現。
我默默把自己的畫向身後挪了挪,因為不想讓她看見我的畫上有著同樣的一個人。
「小柔,你知道嗎,這個男生真的是咱們學校的,怎麼樣?緣分吧!前兩天我還在學校花園裡碰見了他,他還對我笑呢,我們聊天聊了很長時間,我想這一定是老天爺爺看我太孤單了,所以就讓我碰上這麼一個白馬王子,呵呵,我之所以前幾天沒跟你說這件事,就是想等我完成這幅畫後給你一個驚喜……」
是啊,我很驚喜,真的很驚喜……
「那小柔你說的那副畫呢?」
「哦,那個……看你畫的這麼好, 我想我把我的畫拿回去改改再給你看吧。」
「哈哈,小柔,我說總有一天我會超過你的嗎!」
「……」
我先回到了我們合租的那個房子裡,再看一眼手中的畫,也許他只能出現在我的畫裡吧,他是屬於小躍的,還是和小躍比較相配,而我,注定要孤獨。
「滋~」是開門聲。我把畫團了團,隨意的扔進了垃圾桶裡。
「小躍回來了啊。」我強作歡笑。
「嗯,小柔啊,明天我們把他請來這裡一起吃飯好不好?」
「好…..好啊,順便培養一下你們的感情是不是?」
「嗯,對,小柔真乖。」
不能流出眼淚,只能忍住,可是心裡卻在默默地流著血……
第二天晚上。
「哇~這是誰畫的我呀?比我本人還要帥,是小柔你嗎?」他指著牆上那幅畫對我說。
「怎麼可能是我,我哪有小躍那麼有才啊!」
「哦,是小躍畫的,難怪把我鼻子都畫歪了,眼睛一個大一小,畫的笑跟哭似的。」
「什麼?你……你居然這麼說,你……你本來就是口眼歪斜!」
「什麼!你才是五官不全好不好!明明是你畫的不好。」
「……」
我在客廳,聽著他們在屋裡打打鬧鬧,心裡很不是滋味,於是我便換上鞋,默默開門離開了,我想這樣心裡會好受些,也可以為他們創造單獨在一起的機會,可是,誰知我的好意到最後卻變為了一個悲劇。
快入秋了,天氣有些微微的冷,我穿著很單薄的衣服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走著。此時很想能有一個人,為我披上一件外衣……可惡!又想起那跳躍的頭髮了,不能想,那不會屬於我,還有那雙粟色帶笑的眼睛,富有磁性的聲音,他只屬於小躍一個人的,而我,注定一輩子的孤獨。
是不是我的那個他,早就死於搖籃裡了!這麼想著,好為自己減少一些難過。
一陣大風吹過,我縮了縮發抖的身體。天空真是不給面子,非要在這時下起雨來,而且是一場不小的雨。
我跑到一個水果攤的棚子下,可是這大雨就好像是衝我來的一樣,老天爺爺在跟我一起哭嗎?
我蜷縮著身體,不知要不要回去,也許他們正玩的開心,也許他們早已把我忘記……
「小柔,小柔你在哪裡?」我還在猶豫的時候,聽到這麼一個聲音,是那富有磁性的聲音,在雨中似乎顯得更加清晰。
「你怎麼這樣跑出來了呢?下雨了,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嗎?」
抬起頭,看到的不是跳躍的頭髮,而是被雨淋濕的,也不是帶有笑容的眼睛,因為現在那種眼神裡,是生氣?是恐懼?還是……
「你怎麼跑出來了,小躍呢?」我勉強動著可能已是發白的嘴唇問他。
「我已經跟她都說明白了。」
「說明白什麼?」我有些疑惑,但是心跳,好像好像加快。
「我對她說,我愛的是你。」
我愛的是你——我愛的是你——我愛的是你——我愛的是你——我愛的是你——我愛的是你——
這句話在我腦中不停盤旋,不停重放……
「這是真的嗎?」我似乎還是不敢去相信。
「嗯,走,我們回去吧。」說著,他把那把傘全部遮在了我的上方,依舊是那把傘。
「這把傘,其實就是送給你的。」說著,他脫下了自己的外衣,瞬間讓我變得溫暖。
我們共撐一把傘的往回走,我不知道小躍現在的心情,我不敢想,我不知道回去後要怎麼樣面對她。
到了門口,他拿鑰匙去開門,我在門口抖了抖被淋濕的雨傘和衣服。
「小柔你先不要進來!」
隨著他那有些悲傷,又有些恐懼的聲音,我似乎感覺到了,屋裡發生了可怕的事情。
我緩緩向屋內走過去,此時大腦已經空白。
「小柔你不要進來,不好看的!」
他叫喊著阻攔著,但是我終究還是看到了——
小躍躺在底板上,身邊是一把刀,還有那張從垃圾桶裡翻出來的,皺皺巴巴,現在已經被染紅了的我的那副畫……
我只記得小躍對我的好,只記得她的瘋癲她的快樂,卻忘了,她是多麼的脆弱,卻忘了這種打擊會要了她的命……
我們終究還是沒有在一起,我回到父母身邊,換了一所離家很近的美術學校。我依舊那麼孤獨的一個人活著,而且常常在想,如果當時先看了我的秘密,結局還會是這樣的嗎?我想會吧,因為,我注定一輩子孤獨,這樣孤獨一輩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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